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魂梦无心情何以堪（八）

2008-11-3 18:28:00

作者：魔道圣姑　　　转自：官方论坛

——正道盟主与魔道圣姑不得不说的故事

　　傍晚时分，用罢了饭，天色昏暗如午夜，不久竟电闪雷鸣，漫天的风雨如天河捅了个大娄子一般倾泻而下。这是高原上罕见的暴雨，看这阵势，悠扬今夜也是走不了了。两下对看了一会儿，都觉得尴尬。幸而宅子大，还空了间客房，悠扬便吩咐风儿取了一床铺盖，道了句安，自顾自去客房歇下了。

　　是夜宣宣怀着一腔心事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三更时分，雨住云开，撒下清冷如水的月光来铺了一地。她心下烦躁，披了件外袍起身到花园里，刚开门却是一惊。

　　藤架下早已有人坐着了。是他。

　　他的声音很轻：“怎么，你也睡不着么？”

　　“还问我，你不也一样。”她轻轻走过去，擦拭了另一张石凳上的积水。正要坐下，他脱下外袍垫在了石凳上：“夜里石头凉，小心。”

　　二人各怀心事，对坐不语。半晌，还是宣宣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寂：“孩子老踢我。”

　　“有没有想过孩子长大了，入正还是入魔？入什么门派？”悠扬问道。

　　她抬头望月，龙飞曾经说过的话悠悠流入心底——是儿子就送神龙，是女儿就送灵鹫。刚要说出来，心念一转，已到嘴边的话成了另一番：“神龙或者星宿吧。逆天少这两个门派的人，好多极品刀就这么荒废了。”

　　刚说着，突然小腹上抽动了一下。她蹙着眉，道：“这么晚也不睡，又踢我。”

　　他来了兴致：“能让我听听么？看看我干儿子在干什么。”

　　“不……不大好吧？”

　　“恩……不方便就算了。不过我照顾你们母子这么久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呀。就听一下，一下好吧？”

　　纤纤素手在腹上移动着，在一个位置停下，道：“这里，你听。”

　　他蹲下身来，靠近了，将耳朵贴了上去。隔着夏日轻薄的衣衫，温热的肌肤下传来的是清晰有力的小小心跳，偶尔有一两下闷闷的声音，仿佛是在水下听到隔了很远的气泡浮上水面。

　　银光漫地，照着藤架下依偎的一双璧人。她突然觉得这一幕如此熟悉，似乎从很多年之前开始，梦里就出现过这样的情景。男人轻柔地附在女人身边，听孩子的心跳，此情此景那么的温馨，又是多少女人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事情。曾经以为，这一幕再也不会出现了，却没想到此生竟还能有这样的机会。这是梦么？如果是梦，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好了，远离江湖上那些血雨腥风勾心斗角，真的，累了……

　　突然耳边的肌肤跳了一下。宣宣问：“听到了么？”

　　他开心地抬起头：“听到了，干儿子还跟我打招呼呢。这么不安分，在娘胎里就开始练级了呀。”

　　“是吧。看来跟他爹一样，天生是个武痴。”

　　话音一落，气氛骤然冷了下来。顿时她发现自己说错话了，不禁暗恨自己的迟钝。悠扬的脸色暗淡了一下，起身坐回去。好一会儿，突然道：“其实……你有没有想过退出江湖？”

　　她茫然：“退出？退出做什么？”

　　他叹道：“一入江湖，身不由己。我想你也很清楚这种感受。江湖不适合你这种女孩子，你真的希望孩子长大了也过这种打打杀杀，勾心斗角的日子么？有时候我也想，早知今日，不如当初踏踏实实地研学四书五经，考个功名，即使不能大富大贵，温饱也不会有问题。别看现下在正气风光得很，我却时常想着，卸下担子，归隐算了。”

　　她的眼神有些讥讽：“说得容易，可是宦海沉浮，又能比江湖容易几许？江湖上明刀明枪，官场上暗箭不见得不比这更难防。但既然你这么说了，那又为什么不归隐呢？”

　　“因为。”悠扬定定地看着她，她想躲开他的目光，然而他的目光仿佛有一种魔力，让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。因为什么？她有了不好的预感，千万……千万别说出来……

　　“因为一直没有值得我和她一起归隐的人。”

　　“那么。”宣宣小心翼翼，悄悄攥紧了衣角，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颤抖：“现在找到了么？”

　　他伸过手来，把她的手指从衣角上一根一根地掰开，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，声音很低很坚定：“我希望我找到了。”

　　廊下有什么东西一动。两人都是高手，瞬时警觉起来，同时喝道：“谁！”

　　风儿缓缓现出半个身子，怯怯的声音响起：“宣姐姐，梦少爷，我不是有意听你们说话的。我这就回去睡觉。”

　　幸好，幸好也没有答应他什么。她起身，把手抽了出来，道：“悠扬，更深露重，你还是早点歇着吧。”说罢，几乎是逃着回到了屋里，心想幸亏月光照着，看不出来自己的脸已经红到了脖根。一夜无眠。

　　谁家子弟谁家院，无计悔多情。